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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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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摩托车与文化人   

2012-12-25 16:44: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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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沦落为打工仔的交通工具、抢劫犯的作案手段,眼看就要退出城市文明的舞台了。但摩托车是有过它的光荣岁月的:三四十年前,它是西方青年文化的符号,是嬉皮士们的庞然道具;再往前,胡适更将它视作美国文明、现代文明的标志。

西化派的胡适,1930年在《漫游的感想·摩托车的文明》一文里,以中国的轿子文明和人力车文明作为参照,对美国的摩托车文明作了礼赞:“这种开车的训练真是‘胜读十年书!’你开着汽车,两手各有职务,两脚也有职务,眼要观四处,耳要听八方,还要手足眼耳一时并用,同力合作……什么书呆子,书踱头,傻瓜,若受了这种训练,都不会四体不勤,五官不灵了。……猗欤休哉!摩托车的教育!”

而国粹派的章太炎,则有一篇《麾托车箴》,将摩托车作为一种政治影射的修辞:“穆穆乘舆,五路有制。黄屋虽崇,厥心犹厉。彼摩托何,青盖赤茷。小人所乘,君子之器。上慢下暴,陵轹无艺。兼国与钩,而窃载以逝。盗思夺之,两寇交弊。走马司粪,敢告在势。”(《太炎文录续编》卷七上,章氏国学讲习会民国27年版)这一短章文辞晦涩,意蕴曲折,当是借摩托车比拟当时的政治局势:“上慢”之上,疑指当权的袁世凯政府;“下暴”之下,疑指在野的孙中山革命党。“兼国与钩,而窃载以逝”,意指袁世凯为大盗,如乘摩托车一般迅速地专权窃国。“盗思夺之”应指孙中山派起而争权,“两寇交弊”则谓袁、孙两派都是贼寇,各打五十大板。

近代知识分子笔下提及摩托车者,尚有教育家严修,他游历美国时有《铁血吟》,其九云:“东泽人疲习尚奢,稍教节俭救纷华。近来心昴房虚日,不见闲游自动车。”自注:“星期日不得乘摩托车。某日余赴门柔博士约于小庄,博士曰:惜今日为日曜日,不得同车一游览也。”(《严范孙先生古近体诗存稿》卷三,民国刊本)云南名士由云龙也有诗《摩托喀车》:“才赏唐梅黑水祠,又看小队上温池。飙轮快意如飞去,断送行人竟不知。”(《定庵诗存》卷二,民国刊本)又《花朝后二日,乘摩托车游海源寺,归后柬小泉》亦云:“得穷佳胜即欢怡,半日飙轮野外驰。……”(同上卷四)

至于当时中国文化人能自己开摩托车的,相信就少之又少了。最有名的应数梁启超之子、建筑史家梁思成,1923年他开摩托车时,在北京南长街口被一辆轿车撞倒,导致左腿终生残疾(参[美]费慰梅《梁思成与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史的伴侣》,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7年版,页22-23)此外,至少还有一位——古文字学家商承祚,他在《我的大半生》中回忆早年在北京时:“……又买了辆摩托车,俗称电驴子,以便于访友,常骑在长安街,因街道宽阔即与汽车竞赛,熟人见了都为之担心,他们说:‘你搞古文字学这行,应当坐牛车啊!’闻者嗢噱。后来又想买小汽车,父亲不同意,说:摩托车小,易避让人;汽车大,容易出事,人命关天,后事难以想象,不同意。我于是取销了这个念头。”(收入《商承祚文集》,中山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页522)古文字何其古奥,摩托车何其新潮,谁想商承祚却能一身而兼之呢。

梁思成原籍新会,商承祚原籍番禺,都是广东人。得风气之先,领潮流之新,到底是广东人啊。

 

补记:

近人徐珂《大受堂札记》卷五有言:“摩托车(称汽车者误。汽车实吾人所误称之火车)今盛行于南北,贵人所乘,恒有兵士夹侍两旁,杂置枪炮以为卫,防盗也。”(《心园丛刻一集》,民国自刊本)观此处“恒有兵士夹侍两旁”等描述,则徐珂所谓“摩托车”,实指今之汽车。再细检胡适《漫游的感想·摩托车的文明》一文,文内“摩托车”、“汽车”两词实相通用,并且有这样一句:“后面一个驾着两轮摩托车的警察赶上来问他为什么挡住大路。”此处既以“两轮摩托车”指称我们一般所谓的摩托,则可知当时的“摩托”是泛指机动车。按:“摩托”英文作motor,原义指内燃机;“摩托车”英文作motorcycle,原指机动车。今人习惯以“摩托车”专指“两轮摩托车”,故原文习焉不察,混为一事,章太炎、严修、由云龙所称的摩托车,皆当指一般汽车而言。

       此,在生活上也是如此。他在70多岁时,和10多岁的侄儿容凯骑自行车过珠江桥,还要比赛速度。其他方面,也常为这样的好胜心理所驱使,这是他一生成就的内在动力和战胜困难的支柱。”(收入《容庚容肇祖学记》,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容庚七十岁时骑自行车还跟侄子比速度,这与商承祚骑摩托车跟汽车竞赛,正遥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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