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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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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且从青楼看青史   

2012-07-20 12:49:3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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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在中国政治史是最昏暗最失败的时代之一,可在中国娼妓史却是最艳光四射的时代,风月与政治文化缱绻缠绵,妓女群体文化水准之高,政治意识之强,皆属空前绝后。陈寅恪一介书生,衰年膑足,也不禁心向往之,津津乐道,《柳如是别传》(三联书店新版)分析:“……河东君(柳如是)及其同时名姝,多善吟咏,工书画,与吴越党社胜流交游,以男女之情兼师友之谊,记载流传,今古乐道。推原其故,虽由于诸人天资明慧,虚心向学所使然。但亦因其非闺房之闭处,无礼法之拘牵,遂得从容与一时名士往来,受其影响,有以致之也。”

这当然不错。一句话说穿了,有什么样的嫖客,就有什么样的妓女;名士成了嫖客,妓女也就成了名士。不过,陈的解释尚嫌不够详尽,因为风尘中人“无礼法之拘牵,遂得从容与一时名士往来”,此乃自古而然,但何以正当晚明乱世,风月场中却一下冒出那么多惊才绝艳的文艺女青年?

古代士大夫流连风月,本属常态。利奇德《古希腊风化史》(辽宁教育出版社)指出:“在当时,男人们还都认为婚姻只是履行义务,而他们与妓女的来往才算得上是爱情。”中国与希腊显然大同小异。明末的政治气候更是推波助澜。当时党争极炽,以政治清流自命的东林文人集团不敌掌控行政实权的阉党官僚集团,被摒弃于政治主流之外,但他们到底是势力深广的士绅阶级,上层建筑虽失,经济基础无损,这自然使他们更多地寻求活色生香的慰藉,兼以青楼为政治沙龙,通过清议党论隐隐与在朝的行政权势相抗衡,遂使文人嫖娼更成时尚,所谓“家家夫婿是东林”是也;同时,东林党人和复社名流作为持不同政见者的民间声望也足以为名花添色,所谓“胜国晚年,虽妇人女子亦知向往东林”,无论诗文书画,还是国事朝政,烟花女子都成为文化荡子的思想延伸,遂使妓女的文人化也成时尚。晚明的士大夫群体与青楼群体实际上形成了共生关系,名士美人,相得益彰;俗称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当时则是官场失意情场得意了。

正由于这特殊的历史情境,明末的风月史绝不仅是风月史,亦是文化史和政治史,是诗歌史,是反清复明史,是知识分子史,是遗民史……记述明清之际青楼事迹,以余怀《板桥杂记》最负盛名(明代南京的红灯区在秦淮河南岸长板桥一带,故名),余怀自序云:

或问余曰:“《板桥杂记》何为而作也?”余应之曰:“有为而作也。”或者又曰:“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其可歌可录者何限,而子唯狭邪之是述,艳冶之是传,不已荒乎?”余乃听然而笑曰:“此即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所系,而非徒狭邪之是述,艳冶之是传也。……鼎革以来,时移物换。十年旧梦,依约扬州;一片欢场,鞠为茂草。……间亦过之,蒿藜满眼,楼馆劫灰,美人尘土。盛衰感慨,岂复有过此者乎!……”

因此,余怀记秦淮一地之声色盛衰,已见有明一代之家国兴亡;陈寅恪考钱谦益柳如是二人之生平遭际,已见亡国士子一世之精神创痛。青楼艳史实亦青史也!

风月也与政治一般无常。明清易代,天地翻覆,此后乾嘉盛世,秦淮依旧风花雪月,只是时过境迁,文人与青楼的关系已远不及明末那样紧密,当然欢场女子的名士气也衰歇不振;太平天国一役,金陵灰飞烟灭,时人有诗云:“劫后秦淮水不温,美人名士各消魂。可怜金粉飘零尽,剩馥残膏带泪痕。”以后曾国藩稍复旧观,直到清末民初,帝制终结,传统士大夫阶层不复是经济文化中坚,社会风气亦一改旧观,青楼的文化传统不再,烟花场渐成纯粹的人肉场。

民国名医陈存仁的《银元时代生活史》(上海人民出版社)是一本很有趣味的回忆录,在日常生活和物质文明方面尤具经济史、社会史价值,书中有一段民国元老于右任的轶事:

……于老就说:“从前苏曼殊在上海时,在妓院中遇到一个诗妓,唱和甚多;还有李叔同,遇到一个诗妓叫李苹香,有好多名作传下来,现在还有没有这般风雅的妓女?”朱斗文回答说:“现在的妓院江河日下,妓女的品流远不如上一代,已找不到这一流诗妓了。”右老为之黯然!

时为1935年。至此,柳如是式的诗妓已无继者,古典青楼文化终于风流云散殆尽。

民国黄秋岳的笔记《花随人圣庵摭忆》关于秦淮灯船的忆述也与陈存仁的记载相呼应:

……自文正(曾国藩)督两江以来,迄前清末年,流风余韵,犹及于民国十四五年。此五十年间,秦淮灯船,皆略可观……近十年来,淘汰略尽矣。回观西湖艇子亦日小,盖此十年,当另划入一时期,而宋与明西湖与秦淮旧式游宴之乐,当以清亡为一结束关键。匪唯湖与淮之灯船,一切旧事物,莫不以此时为结束关键也。

由小小的灯船,不仅可见古代风月的结束,更可见整个古代文明的结束。所有事物尽在历史之中,而历史亦在所有事物之中,小事物也是大历史。

 

附记:

 近人朱泌《淡无味斋随笔》(民国自刊本)有云:“世无名士在,而美人不见;然世有名士而无美人,则名士亦不见。故名士以美人贵,美人以名士贵,二者实有互相标榜之性质,而兼有互相提携之义务。不然,名士且为世诟病,几于无地以自存矣,更何有于名?美人亦遂以沦落寖假而堕入火坑者有之,更谁欤而知其美怜其美者。故美人名士,可合而不可分者也。”颇能形容传统社会中士大夫与名妓阶层的关系。然而处今日之世,颇觉世运已移,名士与美人已分,惟名士既无美人,颇觉失其风采,而美人虽无名士,却仍不失其艳名。

 又,冯熙(蒿盦)《蒿盦随笔》引汤卿谋言:“人所最不堪者,遗老吊故国山河,商妇话当年车马。”(据张之淦《读冯蒿盦遗著》,《遂园琐录》,台湾学生书局2002年版)而《板桥杂记》实合“遗老吊故国山河,商妇话当年车马”为一,此其所以足当《东京梦华录》也!

关于诗妓,徐珂《大受堂札记》卷五记:“光绪中叶,沪有妓曰碧桐花馆者,工诗。尝见赏于江建霞京卿,为刊其集。后沦为雉妓(沪呼野鸡妓女),妆阁中颇多名流书画,建霞诗幅亦在焉。未几而有诗妓李蘋香,名尤著,吐属隽雅,才思敏捷。尝遇之旗亭,客以‘一天雨气’令属对,即曰‘两地风光’,不假思索而得之也。烟妓为最下之妓,乃亦有以能诗闻者,曰福贞光,光宣间镇江大闸口菜市街之烟妓也。”(收入《心园丛刻一集》下册,民国自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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