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胡文辉的博客

支持纸质书,我家放得下;支持盗版碟,一直没涨价。

 
 
 

日志

 
 

书信发表权之私见  

2014-02-25 15:16: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钱锺书书信拍卖案,杨绛一审胜诉,再度成为新闻焦点。
    
        首先声明,我个人相信,如不考虑人情因素,拍卖钱氏信件在法理上本无问题。
    
        看毕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我的感觉是:对于这批钱氏书信,拍卖公司本可照拍不误,因为拍卖只涉及所有权,无关乎著作权,即便拍卖公司和原收信人李国强侵犯钱氏著作权和隐私权成立,但通过拍卖转移书信所有权这一行为本身仍不违法;杨绛可以要求禁止发表,却无权阻止拍卖,她若针对拍卖钱氏书信这一行为起诉,本来是无法可依的。拍卖公司迫于压力撤拍,并没有换来杨绛的谅解,反而输掉了官司,可称赔了夫人又折兵,至于李国强,更可谓躺着中枪了。
    
        为被告方辩护,不是我的职分,也不是我的目的。这一事件作为新闻,对于一般舆论来说,是拍卖的问题,是生意的问题;而对于我来说,则是史料的问题,是学术的问题。此事不仅关涉钱锺书一人,实际上可能关涉众多的知识分子;此事也不仅关涉收藏一事,还关涉学术研究中史料的搜集和公布。
    
        当然,从现行法律角度分析这一事件,非我所能,也非我所欲。我只想就情理———我心目中的“自然法”——— 提出一些看法。
    
        首先,我们不妨假设一种情境:如果李国强撰文回忆钱锺书,全文披露这批信件,那是不是就构成侵权了呢?如果是,则显然违反常理;如其不然,那么,他将钱氏信件私下转让,间接导致部分书信非正式地公开,怎么反倒成了侵权呢?
    
        事实上,我真正想质疑的,还不是法院判决的结果,而是法院判决的法理依据。
    
        对于钱氏书信案,法院首先是按著作权法审理的,其判决称:“涉案书信均为写信人独立创作的表达个人感情及观点或叙述个人生活及工作事务方面的内容,是以文字、符号等形式表达出来的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符合作品独创性要求,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这就是说,法院将钱氏书信完全等同于创作性文本;按著作权法,发表权从属于著作权,于是,法院由此断定,这批书信的发表权也属于钱氏著作权的继承人。
    
        但我怀疑,私人信件的性质和权利问题,恐怕还属于现行法律的盲点。
    
        我以为,书信作为私人间的交际性文本,性质绝不同于一般的创作性文本,它并不是仅仅从属于作者个人的创作行为,而是从属于通信双方的交往行为;写信作为一种交际方式,并非由写信人单独造成的,而是由写信人和收信人共同造成的。对于在交际过程中形成的文本,写信人和收信人都有义务保守对方包括隐私在内的权益,双方的权利和责任应当是双向度的,是互为关联、不可割裂的,甚至可以将此视为一种双方默认的契约行为,一种不是契约的契约。这样的话,如要运用著作权法来判定私人信件的性质,就应当使发表权独立于著作权,正如使所有权独立于著作权一样———写信人固然拥有完全的著作权,却不等于因此就拥有完全的发表权,公开或不公开信件的权利,收信人也应拥有。
    
        我们还可以从隐私权的角度来看待私人信件的性质:在私人信件中,固然可能有写信人不愿公开的内容,但同样可能包括收信人不愿公开的内容。比如钱锺书写给李国强的信,固然可能有钱氏的隐私,但不也可能有李氏的隐私吗?因此,若着眼于隐私权的话,则写信人、收信人都应同样受到法律保护。这也就意味着,对于信件的处置,包括对隐私的保密,写信人、收信人双方应互有责任,也互有权利。信件公开与否,其权利不应仅属于写信人,也应属于收信人。
    
        总而言之,我觉得,书信的法律性质,应当区别于一般的著作文本。写信人和收信人都应拥有信件的发表权,或者,写信人和收信人都只拥有部分的发表权,发表权不应由写信人垄断。易言之,李国强不应没有对钱锺书信件的处置权。
    
        还有一个或许可资参照的事例:按照西方式的习惯,作品一旦发表,发表方即拥有对作品的专有出版权,作者要将作品结集另外刊行,至少在形式上要得到发表方的同意。这就是说,即使是创作性文本,作者也未必完全拥有发表权,更何况是私人信件呢?一句话,作者,即著作权所有人,对文本发表的权利并不是无限的、绝对的。
    
        书信发表权的归属问题,实攸关于学术研究。以文史领域为例,像《王国维未刊来往书信集》,像《陈垣来往书信集》,像《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胡适来往书信选》、《胡适论学往来书信选》,像《清晖山馆友声集》,都包含了众多的“他人”书信,甚至《顾颉刚全集·书信集》、《傅斯年遗札》,还有编订中的《龙榆生全集》,也都是如此。那些写信人虽多已不在人世,但若像北京中院那样,按著作权法来判断的话,不少信件的著作权仍未超过版权期限,那么,以上这些重要的学术文献,岂不是都存在着大量的侵权行为了吗?学人“盖棺有日”,书信“出版无期”———这样的苦恼,我们从此就只好默默忍受了吗?
    
        因此,北京中院的这个判决,可谓开了一个恶例,不仅有损于拍卖业,也有损于学术界。兹事体大,是需要我们起而回应的。
    
    
        附言:此文初稿曾托友人转请冯象先生审阅,冯先生从著作权法角度提出几点意见,我在表述上相应作了一些修正,特此致谢!我的思路是超出现行法律的逻辑之外的,旨义未改,文责自负。
  评论这张
 
阅读(1380)| 评论(15)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